长沙长官部机要室。
机要室设在长沙城内一处坚固的防空洞里，原是银行金库改建的。墙壁是钢筋混凝土浇筑，厚达两尺，头顶的穹顶呈拱形，能抵御重型炸弹的直接命中。室内灯光昏暗，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黄色的光。墙上挂着大幅军用地图，桌上摆着电话与电报机。空气中弥漫着霉味、火药味与纸张的乾燥气息。
重庆特派专员姓郑，军统出身，戴一副圆框眼镜，穿中山装，说话慢条斯理，笑容永远挂在脸上。他坐在机要室的红木椅上，面前摆着一份烫金的调令公文。他的手指在公文上轻轻敲了两下，像是在丈量什麽。霍骁一身笔挺的将官常服，坐在对面。他的坐姿随意，背靠着椅背，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。但他的眼神很冷。陆抱璞站在他身侧，素色棉袍外面罩着旧军装，胸口别着那枚银质少将胸章。她的表情平静，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。
郑专员将调令推到霍骁面前。
「霍师长，统帅部对您在第二次长沙会战中的表现极为赞赏。此次调任重庆军政部，是委座亲自点的名。明升暗降也好，闲职也罢，总归是中央对前线有功之臣的体恤。」他的笑容温和，像在跟老朋友聊天，「至於陆小姐——」
他推了推眼镜，目光转向陆抱璞。他的目光在她胸口的银质胸章上停了一瞬，很快移开。
「——军统方面接到北平站密报，沦陷区有一个代号抱璞的地下情报小组，长期为重庆方面提供日军华北方面的核心情报。这个小组的负责人，姓陆。我们需要陆小姐配合调查，确认身分，厘清关系。」
霍骁靠在椅背上，一言不发。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然後他伸手，从腰间拔出佩枪。动作极慢，却让整个机要室的空气骤然凝固。他将枪口对准桌上的调令公文夹，扣动扳机。
砰的一声巨响。公文夹被击穿，纸屑飞溅。子弹穿透公文夹，打在後面的水泥墙上，溅出一小撮灰尘。郑专员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，脸色煞白。门外的宪兵冲进来，霍骁的警卫员也同时拔枪。机要室里一时剑拔弩张。宪兵们端着枪，对准霍骁。警卫员们端着枪，对准宪兵。双方僵持着，谁也不敢先动。
霍骁将手枪放在桌上，枪口还冒着青烟。他看着郑专员，眼神像狼一样嗜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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